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一本讲述理想与现实之间的矛盾的小说。

许多人可能会这么想,特别是年纪越大的人:

“人世艰难,很残酷啊。我们身处这人世,没有谁知道为什么到这里来,死后又会到哪里去。我们必须者者谦谦。我们必须认清安静处世的美。我们必须低调地度过一生,不让命运注意我们。让我们去寻求简朴地无知地人们的爱情把。无知远比有知可取。让我们待在我们小小地角落里少言寡语,心安理得,像他们一样逆来顺受。这就是生活的智慧。”

但大多数人的内心,可能是这样:

这无疑是无数夫妻的平安一生的故事,是人间生活的样本,具有一种家庭的温馨。他让你想到一条波澜不惊的小河,穿过绿色的草原迂回前行,最后流尽了浩瀚的大海。但是,大海是那么平静,那么寡语,那么超然,你到会突然被莫名的不安扰乱。也许只是我本质里的一种怪癖作祟,就是在那些日子里也十分强烈,我感觉这样生活着,做大多数人中一份子,一些东西却失去了。我认清了它的社会价值。我看到了它的秩序井然的幸福,但是我的血液里有一种狂躁,要求一条更宽阔的通衢。我似乎觉得这样安逸的快乐中有某种警告的东西。我的心灵渴望过更加危险的生活。我已经有所准备,沿着崎岖的岩石,迎着暗礁的海滩,如果我的生活有预料不到的变化的话——无法预见的生活的变化和骚动。

一些人可能无法理解这种行为,在他们脑中现实和理想之间,现实拥有主导地位

“女人们长了一个什么可怜的脑子啊!爱情。总是爱情。他们认为一个男人离开他们只是因为男人另有所爱了。你认为我还会做一次傻子,为一个女人再付出我曾经付出过的吗?”
“你是说,你没有为了另一个女人抛弃妻子吗?”
“当然没有。”
“你敢用名誉担保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提出这种要求。这话说得非常有失水准。
“我敢用名誉担保。”
“那么,老天在上,你为什么要离开她呢?”
“我想画画。”
我等着他看了好长时间。我弄不懂他的话。我想他是疯了。一定别忘了,我年纪还很轻,在我眼里他是一个中年人。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惊愕不已。
“可是,你已经四十了。”
“正因如此,我才想到再不开始学画,可就再也开始不了了。”
“你过去画过画吗?”
“我小时候就想成为一个画家,但是我的父亲逼着我进入生意这行,因为他说从事艺术挣不到钱。一年前我开始画点画。去年一年,我一直去一个夜校练习。”
“斯特克里兰德太太以为你在你的俱乐部打桥牌,其实你是在学校绘画吗?”
“正是。”
“为什么你不告诉他呢?”
“我还是自己知道为好。”

经验往往是最不可靠的,不是所有人都向现实低头了

“你以为,到了你这岁数,一个人可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多数人在十八岁就开始画画了。”
“我要是十八岁,会学得更快一些。”
“你怎么知道你有绘画天赋?”
他一时没有作答。他注视着匆匆而过的人群,但是我不认为他看见路人了。他的回答等于没有回答。
“我得学画画。”
“难道你是在撞可怕的运气吗?”
他随后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某些乖乖的眼神,这下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你多大了?二十三岁吗?”
我觉得这个问题离题万里。我抓住某种机遇,是自然而然的;但是他是一个青春已逝的人,一个证券经纪人,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有妻子有孩子。在我看来人生自然而然的过程,在他看来却是十分荒谬。我希望表现得合情合理一些。
“当然,奇迹也会发生,你也许会成为了不起的画家,可你必须承认,机会只有百万分之一。如果到头来你不得不承认你把事情弄得一团糟,那可是哭都来不及的。”
“我得学画画。”他又说了一遍。
“假如你怎么折腾都是一个三流画家,你还认为值得你放弃一切从头开始吗?无论如何,人可以从事其他各种行业,即便你不是那么出类拔萃,都无关紧要。哪怕你混得差强人意,那也能把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然而,艺术家的情况就另当别论了。”
“你真是该死的傻瓜。”他说。
“我看不出来傻在哪里,除非傻在说出了显而易见的真相。”
“我告诉你我得画画。我管不住自己。一个人掉进水里,他如何游泳是无关紧要的,游得好坏都无所谓:他不得不挣扎出来,别让淹死才是大事。”
他的声音里拥有真正的激情,我不由得被感动了。我似乎感觉到,他身体里有某种强烈的力量在挣扎;我感觉出某种东西的冲击非常强大,不可遏制,把他死死地控制住了,仿佛由不得他的意志。我理解不了。他好像真的被恶魔附身了,我觉得那股力量也许会突然转过身来把他撕成八瓣。然而,他看起来格外平常。……

他超脱社会,超脱绝大多数人类能触及到的精神世界:

“你在夜宵开始去画室拜师了吗?”
“去了。那个笨蛋今天早上还来造访过我——那个老师,你知道。他看过我的画之后,只是皱起眉毛,一走了之了。”
斯特里克兰德咯咯笑起来。他看样子并没有气馁。他对同行的看法并不在意。
在我和他的交往中,正是这点让我十分头疼。当人们说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时,大多数情况下是他们自欺欺人。一般来说,他们的泳衣只是他们要我行我素,满以为没有人懂的他们的异想天开。那些走极端的人,只是他们愿意与多数人的看法对着干,只是因为他们有身边的人认同做后盾。当你的反常规姿态就是你圈子的常规姿态时,在世人眼里表现得反常规,实际上并不困难。这倒让你能高高在上地自我表现一番。你得到了自我满足地勇气,又大可不必冒险。但是,渴望别人认可也许是文明人根深蒂固地本能。一个反常规的女人把自己暴露在气汹汹的礼仪的明枪暗箭之下,转而寻找崇高地位的掩护,再没有人比她跑得那么飞快了。有人跟我说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同胞的看法,我听了时不大相信的。这是愚蠢的声张虚势。他们只是在说,他们不怕世人对他们的小毛病吹毛求疵,因为他们相信谁都会有小毛病。
但是,这里就有一个人打心眼里不在乎人们怎么看他,因此常规拿他是毫无办法的。他像一个浑身膏油的搏击者,你就是不能抓住他。这让她获得自由,让人义愤填膺。我记得我跟他说:
“是这样的,如果大家都像你一样行动,这世界就无法运转了。”
“你说这话就是该死的卖傻。大家都不会像我一样行动的。大多数人得过且过,随遇而安。”

他是极端人格,一切行为皆因有了理想这个关键的因素,其他的都可以忽略不计:

我不相信斯特里克兰德和布兰奇 · 斯特罗尹夫陷入了爱河。我不相信他能爱上什么人。爱情是一种感情,慈悲是其中的基本成分,但是斯特里克兰德对人对己都没有慈悲。爱情有一种软弱的专义,有一种保护的愿望,热衷于做善事,给人以快活——如果算不上无私,那么无论如何也是一种千方百计掩藏起来的自私。爱情有一种羞怯。我看斯特里克兰德身上没有这些品质。爱情是引人入胜的;爱情要把是爱的人从自身剥离出来;最聪明的人,哪怕他分明知道,也不能在实践中认识到爱情会停止;爱情很清楚自身是虚幻的,却赋予具象,而且,又很清楚自身什么东西都不是,却爱它胜过爱真实。爱情让一个人膨胀了很多,同时又让人缩小了不少。他不再是他自己了。他不再是个体的人,而是一种东西,一种工具,去追求某种与自我格格不入的目的。爱情从来避免不了感情用事,而斯特里克兰德是我认识的人中最不容易患上这种病症的人。我不相信他自己任何时候会犯了爱情固有的魔怔;他从来忍受不了外来的套索。在他本人和那种不断敦促他去追求他并不知道是什么的未被领会的渴望之间,任何东西插进来,我相信他都会从内心连根拔除,哪怕会引发巨大的痛苦,以致粉身碎骨、血肉模糊,都在所不惜。

一些东西,毫无保留地泄露了一个人,包括他的潜意识

我不明白斯特里克兰德为什么突然提出来要让我去看他的画。我能获得这个机会是求之不得地。一个人的作品最能反映他是什么样的人。在人与人的交往中,他只能给你希望这个世界能接受的表面印象,你只有通过参考较小的行为才能真正的了解,因为那些小动作是无意识的,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在脸上稍纵即逝的表情。有时候,人们把面具佩戴得天衣无缝,连他们自己都以为在佩戴面具的过程中自己实际上就成了和面具一样的人了。但是,在他的书里或者画里,那个真实的人把自己毫无防范地交了出来。他做张做致只能暴露他的空虚。除了油漆充作铁器地板条,刮掉漆皮还只是板条。装出来的特殊个性难以隐藏住平庸的头脑。在眼光锐利的观察者眼里,没有谁能生产一件最无心而为的作品,他的灵魂不会随之暴露最隐藏的秘密的。

不了解,不要急着批判,而是平和,包容,可能他与自己是一样的

我们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孤独的。他被禁锢在一座铜塔里,只能通过符号与他的同胞交流,可这些符号是没有共同价值的,因此它们的意义是模糊的、不确定的。我们设法把我们心里的珍宝转送给别人,求他们慈悲为怀,但是他们却没有能力接受它们,于是我们只好孤独地前行,肩并肩而不能一起走,无法了解我们的同胞,同胞也无法了解我们。我们好比那些生活在另一个国家的人,他们对自己的语言掌握得少而又少,可言的美丽而深刻的东西的所有风格都具备,却只能用会话手册的陈词滥调进行交流。他们脑子里的观念塞得满满的,可他们只能告诉你园丁姨妈的雨伞在屋子里。

我认为,有些人生来就生错了地方。偶然事件把他们抛进了特定环境中,但是他们总是怀有一种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的乡愁。他们在他们的出生地是陌生人,而他们孩提时代就熟悉的绿叶遮荫的小巷或者玩耍过的熙熙攘攘的街道,也不过是人生旅途的一站。他们在自己的亲朋中生活一辈子也形同陌路,在他们唯一的熟悉的场景中落落寡合。也许就是这种陌生感,让人远走他乡,漂流四方,寻找某些永久性的东西,让他们可以牢牢地依附在上面。也许某种根深蒂固地返祖诉求,督促这种彷徨者回到他们祖先在历史上懵懂混沌时代离去地故土。有时,一个人偶然来到了一个地方,他莫名其妙地感觉他属于这里。这里就是他苦苦寻求的故乡,他愿意在他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环境安居下来,仿佛这种环境是他们生来就似曾相识的。他最后会在这里找到宁静。

当作者以第三人人称在书中出现的时候,特别是被主人公的妻子委托去看看主人公的生活状况(主人公辞职抛家弃子到法国画画),作者一遍又一遍地要求主人公回到现实,承担起家庭责任社会责任的时候,我在想,为什么就不接受这个事实,让他去寻求他的理想?但很多时候,没有前言,也没有过多的情节铺垫,偶然地就接触到这样的人,我们真的能以他的角度看待他所做的这些行为吗?我们不会以以往的经验判断这种行为如何如何吗?

我为之所感动的是主人公追求理想的勇气态度。一提及梦想、理想、目标,说实话我有抵触心理。目标太高远,理想太美好,梦想太虚幻。好高骛远,又无动于衷。一次又一次地错失目标,内心就一直充满愧疚,更何况没有每次都拼尽全力。害怕了,潜意识开始逃避了。若偶然地一次事件让内心深处沉睡巨兽再次苏醒,可不要被现实所羁绊,得过且过不是你的个性。

你喜欢他的对理想孜孜不倦地追求,也讨厌他对之想到他的理想;佩服他的无所畏惧,也厌恶他的冷嘲热讽,如我所说,他为了理想抛弃了所有其他的一切,你能看到他的是丑陋、冷漠、暴躁……..对这种人可能你很难和他相处,但他对理想的追求和造诣会使得人们对他感到好奇,更想靠近他,这也是一种矛盾。

这两种矛盾,足以牵扯到人为何生,生为何义等哲学问题,而答案需要用一生去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