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 | 我的大学第二十八章

回归车间的第一个班,也是一阶段OJT最后一个班,还是个夜班。记得刚进场上第一个夜班,工作做完师父在签工卡,我在客舱里,客舱也没事情干,就问师父能不能眯一会,得到的是委婉又不得听从的“不行”。此后每次我上客舱经过那,那个情景就会在脑海里复现。但是当倦意袭来,坐上“番茄炒蛋”装饰风格的座椅,任谁走动说话,飞机打泵试车,都像戴了耳塞一样听不见了。一个小时前,我还能一个人打起两台发动机的反推整流罩,做部件识别,生龙活虎。而这一刻,我就像一滩烂泥倒在客舱扶不起来。迷上眼睛大概四十分钟,有人在喊清点工具准备退场,我才晕晕乎乎走下来,看见师兄在人影中忙碌,工具已经被他悉数搬上车。自从到工具间轮岗这一个月来,组内抽抽调调已经少了五六个人,现在人手不太够,自己竟然还不帮忙干活跑去睡觉,太无耻了。

上海这几天清晨一直有大雾,一度影响正常出港。这次夜班也遇到大雾,不过没有那么严重。我蛮喜欢起雾,雾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有朦胧的美。这种朦胧不像眼镜起雾的那种朦胧会遮蔽视线,而是像照片的景深效果一样是模糊的,柔和的,意犹未尽的,浮想联翩的。不过我不敢看向跑道,看向东海,在光线唤醒那片海之前,那边的阴暗深邃即使是大雾也无法阻挡。后来车来了,我不必再四处呆望,悻悻上车,刚坐下就立马睡着了。

这四个月最不愿意承认的,是开始长大了。其实这个词才是最复杂的,在这一步步成长的过程中,总是会丢掉一些东西,不同年龄阶段的你在不变中变化着。一年、两年、三年、五年的轮转,面对周围面对人群面对世界的方式不一样,身上一些细微的东西渐渐没了,是不经意的,而非刻意丢弃。